• 2006-08-11

    奥尔罕#183;帕慕克□我的名字叫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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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奥尔罕bull;帕慕克的《我的名字叫红》,让我们再一次领略了专属小说艺术的乐趣。这种美妙的滋味,我们在读安贝托bull;艾柯的《玫瑰的名字》,读米洛拉德bull;帕维奇的《哈扎尔辞典》,读董说的《西游补》时,也曾幸运地品尝到过。

    的确,我把这几部小说归为了一类。它们无疑都和宗教扯上了关系,基督教、伊斯兰教还有佛教;都有一个意象,比如“红”、“玫瑰”、“辞典”以及“鲭鱼”;都出现了谋杀或死亡;都有一个神奇的梦;都有一种晶体般的对称结构;都探讨了生死、情欲、信仰、传统、文化等等。天国与尘世、灵与肉、永恒与当下之间的冲突纠葛,一切的一切,构成了这些令人恍惚的小说的神秘之花。

    《我的名字叫红》以神秘的细密画(miniature)为背景。这种画原是波斯艺术的重要门类,始于《***》的边饰图案,主要用作书籍的插图及封面和扉页上的装饰图案。如同细密画一样,《我的名字叫红》显得很“深沉、复杂和神秘”。帕慕克以一种真主化身万物的形式来构筑他的小说。全书完全以“我”这个第一人称来叙述。“我”是凶手也是受害者,是生者也是死者,是孩子也是老人,是一匹马也是一棵树,是死亡也是撒旦,最终还是一种颜色,“红”。红色首先是血的颜色。小说以一宗命案开头。一位为苏丹绘制抄本的波斯宫廷细密画家被人敲碎了脑袋,抛尸井中,接着一位负责制作抄本的长者也被杀害,奉命查明真相者开始登场……

    像《玫瑰的名字》一样,在《我的名字叫红》中,凶手是谁这个悬念并不重要,令人深思的倒是杀人背后的信念。书里说到,“和一般认知刚好相反,所有的杀人凶手都是极端虔诚的信徒,而非没有信仰的人。”在《玫瑰的名字》中,一位盲眼老修士为了阻止一部亚里斯多德谈“笑”的文稿的传播而杀人,因为他认为——“笑”就是对神圣的亵渎。《我的名字叫红》中,导致杀人的则是一幅据说是运用了透视法的细密画,而透视法是对真主尊容的亵渎。这种传自西方的绘画技法,在虔诚的伊斯兰画家看来,不仅会颠覆传统的波斯绘画艺术,还会传播邪恶。因为透视以及写真,最终会导致特质和个人风格的出现,而实际上真正的风格只能属于真主。

    小说之所以名为“我的名字叫红”,倒不完全是因为波斯细密画常常以红色为底色。抽象派画家康定斯基曾说过,“一种无限扩张的红色,只可以想像”。这种“红”注定是一种信仰。你无法向一个天生眼盲的人解释什么是红色,同理你也无法向一个不信神、不信教的人解释真主的存在。信仰无法论证。那些细密画家们的使命就是忘却自身,用小说中的说法就是放弃“风格和签名”,用他们秉承传统技法的画笔完美地来显现这种“红”,来显现真主。

    然而正如西方的肖像画能写真却留不住时间,东方的细密画能停住时间但却是以放弃自我的真实描画为代价的。这种抛弃生活、在信仰中完全忘我的做法或者画法,真的是可取的吗?小说的结尾谈到——“事实上,我们并不在幸福的图画里寻找微笑,相反,我们在生活中寻觅快乐。细密画家们深知这一点,但这正是他们描绘不出来的。这就是为什么,他们用观看的喜悦取代生命的喜悦。”

    “观看的喜悦”在小说中是一种艺术的喜悦,也是一种宗教的喜悦,比如抄经、念经、祷告、朝拜等等仪式,细密画家们运用工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描画,直至眼盲,也是这种朝圣的体现。而“生命的喜悦”是一种生活的喜悦,容许世间的情爱欲念,容许人的个体存在。“观看的喜悦”和“生命的喜悦”无法相互取代,正如天国和尘世无法相互取代一样。当“观看的喜悦”傲然凌驾于“生命的喜悦”时,“也许深爱人类的人所负有之任务,就是让人们嘲笑真理,使真理可笑;因为惟一的真理在于使我们自己由追求真理的狂热中解脱。”

    但是,《我的名字叫红》注定是矛盾与伤感的。细密画的技法采取西方风格还是东方风格,尚在争议之中。但是这种绘画本身,随着活字版印刷术和照相术发明与普及,却已经逐渐消亡了。绘画被彻底第遗弃了。正如“观看的喜悦”和“生命的喜悦”孰轻孰重已经变得不是问题了,因为今天的人们,什么样的“喜悦”都已经不谈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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